在1615這期的商周討論到咖啡產業,其中一文提到,科技人告訴職人們:用更有系統性的方法,泡出好咖啡,不是只憑感覺。這段話我聽了非常有意思,其實我的疑問是泡咖啡為何不能只憑感覺?
那年感謝文化部與學學文創基金會承辦的計畫,我去了一趟法國布瓦布榭設計工作坊當工讀生,悠閒的鄉村生活跟一大堆設計愛好者相處,我這時回頭想想真的是一段很美好的人生時光。
工讀生內容其實跟在台灣餐廳打工沒什麼兩樣,差別在那時後餐廳的廚師是一位法國加拿大籍年輕廚師與而我們習慣邊洗碗邊唱歌、聽歌、鬼吼鬼叫、大講工作坊八卦。自己由於不是廚藝專長,每當被指派烤甜點的工作時都會很緊張,都會很焦慮的想把整個流程問清楚,像是這個要烤多久?要不要隔水加熱?要放涼多久才能serve給大家?
而這位廚師跟我講了一個觀念讓我至今都一再的思索這問題,他說煮東西要去感覺,而不是只看時間到了就食物就好,蛋糕烤好了沒的時間點是由鼻子與嘴巴所決定的。當下我只覺得好像也是挺有道理而默默地點頭,而至今我自身就在實踐這道理-當不再被時間效率與擔心做錯的焦慮困住時,才能開始用心去感受這烹飪這件事情。當體悟重點擺在去體會感覺這件事情時,就會看到很多細節,會留意到蛋糕上的黃色是淡黃、深黃還是褐黃色,香味出來了嗎?是什麼樣的香味?是剛烤熟蛋香還是快烤焦的核果香?飯後甜點還剩下多少?客人會喜歡這個甜點嗎?適合配咖啡還是茶?當然我們還是被要求要在一定時間完成一定的備餐工作,可不能讓大家餓著,廚房工作緊鑼密鼓,工作期間不太有時間當哲學家,而當工作結束,喝著咖啡思考時,很多感受才會湧上心頭。
拉這件事情回到今天討論主題-咖啡,當人很忙的時候當然會想最好有一杯咖啡馬上三秒鐘可以變出來,但當把咖啡不只是一杯提神飲料而是一件品嚐研究的事情時,心境就會不自主的轉變。開始嘗試在煮咖啡時拿掉計時漏斗,打開鼻子去聞咖啡香味的變化,嘗試在品嚐咖啡時候,只嘗著這杯咖啡,去感受這杯咖啡與自己味蕾共振出來的滋味,前味、中味、後味與咖啡冷了味道又出現怎樣的轉變。現代人所面對的不是味蕾麻痺而是心靜不下來,常常忘記給自己慢慢體會一杯咖啡味道的空白,給自己與朋友一個打開心門聊天的咖啡時光。
細細回想咖啡之所以在我的記憶中珍貴的原因,通常主要不在因為這杯咖啡是出於那位大師之手或咖啡豆多麼名貴或是咖啡器具多麼稀奇別緻,而是在每一杯簡單的咖啡賦予了我們一段很美好的時光,無論是跟家人、朋友或是情人。(或許這時候咖啡因的化學提神作用也適時應景的發揮了功效。所以咖啡好朋友跟酒精好朋友的差別是在?⋯⋯⋯)
如同星巴克創辦人Howard Schultz定義星巴克是介於家與辦公室之間的第三空間。回答一開始的問題,我個人希望在辦公室中能有一杯不用排隊的咖啡,而在週末期間能有一杯真正讓人放鬆自在的好咖啡與好空間。若是在星巴克喝咖啡,我期待能跟一群對咖啡事業有熱情與使命的咖啡師聊幾句,討教一下咖啡經,而不是已經被買一送一給耗盡,如同機器人行屍走肉般的咖啡師。而這樣如同張忠謀所預測,人會被AI所取代的最大原因是因為人已經不是在做符合人性或發揮人最大價值的工作。
之前很知名麥斯威爾廣告詮釋的非常到位且深植人心:再忙都要跟你喝杯咖啡。至今,或許可以改為再忙不論是否碰到買一送一,都希望跟你喝上一杯咖啡。
